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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 逼上绝路的父子

小说:伴楚作者:逢逸字数:0更新时间 : 2019-05-21 21:35:32
涓人游刚一伸手,商臣就抬手制止:“窗户关了,还怎么看狩猎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涓人游看了看熊侣,熊侣点头,示意让他出去,涓人游躬身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父王,请保重身体。”熊侣平淡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哎,你那么不成器,叫我如何保重身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请您告诉儿臣何为成器,您保重身体和我成不成器有何关系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成器便是有用,你成日游手好闲,浑噩度日便是不成器,本王如何放心得了,心不得放松,身体自然好不到哪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父王,儿臣已成器,只是成的器不为您所用,在您眼里就是无用之器。何况儿臣没给您添麻烦呀,您怎么老不放心,找儿臣麻烦,三天两头教训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添麻烦,不代表你没让我操心,你作为一国储君,那些奏简有看吗?太傅布置的功课有做吗?一窍不通还成天到处混,你让我如何教你执政,如何放心把国家交给你,咳咳,咳咳……”商臣咳得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父王,我说过,我不想当太子……”熊侣忍下心,有点不耐烦地说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当?”商臣冷笑,当年他为了保全太子之位,弑父杀弟,做尽了逆天之事,如今他的儿子竟然不屑当太子,这是对他一路血淋淋上位的否定,莫大的不耻:“如果本王执意要你当,你要如何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父王,当初爷爷不让你继位和现在你让我继位是一样的,都是强人所难,儿臣怯懦,儿臣没有勇气和野心登上王座,承受非常人所受之压力,恐不能胜任太子之位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商臣陷入沉沉的思考:“子伴,你一直都记得,一直怪我,对不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熊侣有些惊讶,商臣之前都是刻板地称呼熊侣为太子,今天却称他的字,“子伴”,这表字是他小时候爷爷楚成王称呼他的,之后就再没人这么叫他了。往事回忆涌上心头,熊侣忍住心中的痛楚,一如既往并不表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别装了,我知道,你怪我当上了楚王……”商臣沉默片刻:“怪我杀了你爷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儿臣不敢,楚王本就是父王的,父王顺应天命,遵祖宗之法,理当继位,儿臣怎会怪父王,怎敢有大逆不道之心。”熊侣言之凿凿,理直气壮,可说话的语气像是埋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太子不怕死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熊侣的眼神渐渐暗淡,安然自若,他想过有这么一天,只不过早来和晚来罢了。父亲连爷爷都敢杀,何况杀了自己的儿子,王族之血是冷血,不如一死了之,来世必不再投帝王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丈夫,死有何惧,若是父王要让儿臣死,儿臣只有一个请求,不想当个吊死鬼,儿臣就算死也得死漂亮些,风流些。”语气轻轻,仿佛是在叙述一件正常不过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呵,宁愿死也不想当太子吗,商臣嗤笑一声,垂眸思虑,熊侣话中意思再明显不过,嘲讽父王把爷爷逼得上吊而死。两人就像静止一样,默不作声,过了很久,商臣才舒缓地对熊侣说:“子民们口口声声向本王呼喊着‘楚王万年’,可我知道我活不了那么长时间,迟早要下去陪你爷爷的,若是哪天我走了,你也能这样义愤填膺,我也死而无憾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商臣难得露出慈父的一面,让熊侣不知所措。他长期压抑对父亲的怨恨,父亲的残暴,凶狠,毒辣他历历在目,胆战心惊,却从未感受过父亲的关怀。现在,父亲在他眼前,第一次暖语温存,第一次表现脆弱,他感觉有些陌生,有些不舍,害怕稍纵即逝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父王圣恩在天,必是长寿万年,父王千秋功绩在此,何必在乎是否有人垂慕敬仰,为之维护,自身功过自有汗青评论。”这话说得既中肯又略带安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本王当初也是为了自保而已,实话说,我对于王权的渴望没有求生来得强烈,只是碰巧王位等于求生罢了。当初你爷爷想要废掉我的太子之位,改立公子职,若是废掉我,我这一辈子都会屈居人下,公子职也会想方设法灭掉我这个隐患,与其我为鱼肉他为刀俎,不如我先下手为强,何况嫡长子是我,我理应为太子,他抢我太子之位,必死。一切都是你爷爷逼的,他给了我两条路,一条是通往王权的康庄大道,一条是生不如死的地狱之路。我别无选择,求全之策就是逼得我杀了他,我要是不杀他最后死的就是我,我不愿流亡他国,也不愿北面事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商臣垂眸,喘了口气继续说:“唯一的出路就是杀了你爷爷,他的无情让我的心无孝无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阳光从槅扇照进来,给屋子落上菱形的光影,染上一层温暖的橙色。商臣的头低下,额头渗出虚汗,长时间的对话让他的身子吃不消,他已经病入膏肓,还在强撑着,慢慢地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熊侣听完,心中五味杂陈,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,他没有想过商臣大逆不道的原因,一直以来他都认为爷爷是受害者,父亲是为了篡夺王位,争夺权力起了杀心。父亲可恨,但他也有可怜之处,万事万物皆有因果,纵使父亲脾性再残暴专横,此时也垂垂暮已,孱弱孤独:“父王,儿臣……”一开口,不知说什么,安慰,道歉,还是同情?

        商臣招手让熊侣近身,指着底下的狩猎车队:“你看那獐子动作迅猛,为了活命,长年躲避比自己强大的野兽,捕猎比自己弱小的野兽,奋力奔跑,趋利避害,所以拥有过人的脚力,禽兽如此,人尚且如此,因境遇不同而改变,人的一生注定要竞争,注定有得有舍。面对祸难,你以为无为就可以逃过吗?非也。你不是身在世外,你有材且位高,自从出生就注定不是孑然一身,无忧无虑,你位高则势高,万人之上也是万丈深渊之上,你若按兵不动,下一刻便粉身碎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熊侣朝窗外远眺,狩猎的车队正四面合围两只快速奔跑的獐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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